我从不肯回忆甚至不愿想起我的高三。
每当大学同窗聚在一起谈论各自的那段
炼狱般的生活时,我都会一个人默默走开,
宁愿选择逃避。并不是因为我的高三不够
刻骨铭心,否则我也不会在事过三年后的
今天当再次走过二中校门前那条熟悉的道路
时突然就泪流满面,直到一辆出租车突然停
在我的面前,司机将头探出车窗大骂我“
没长眼”,才让我猛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
站在马路中间。
“死去活来”。她们总是这样形容自己
的高三。而我,始终认为自己在高三那年便
死了,却一直一直没有再活过来……
高三,我总是吃下坡路上的第一家鸡蛋灌饼。
一对夫妻,男人烙饼,女人卷菜,每天被我们
这一大群学生紧紧围住,想必也有种做明星的感觉吧。
那时的我每次都能从一堆人中间挤到最前面,撑开塑料袋子接过那个
女人用抓过钱的手卷好的饼,再津津有味地边走边吃,现在想想没有得上
乙肝真是老天眷顾菩萨保佑万幸万幸了。
高三,我所承受的不仅仅是学习的压力,还有那段让我痛彻心扉到歇
斯底里的感情。 记得在某个寒风凌冽的深秋的晚上,我猛地推开教室门冲
向自己的座位。自那刻起,我终于透彻地领悟到什么才是 真正意义的“万
念俱灰”。高三,我用的最多的一个词是“无助”,笔挺地坐在座位上,
透过厚厚的泛蓝色镜片注视着老师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嘴唇一翕一合,眼泪
突然就那样在镜片后面肆无忌惮地流个不停,断了弦,决了堤,眼镜几乎要
被冲跑一样。老师的惊讶溢于言表,他一定得意自己讲技太高竟令学生感动
到如此地步?
凌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捅捅我,递来一大卷卫生纸。我歉意地朝她挤出
一丝笑,随即将身子俯下缩在桌子后面,摘下眼镜拼命擦眼泪擤鼻涕。邵
大妈在身后轻轻拍拍我,说“好了,别哭了。”一句话,却让我哭得更凶
了,整个身体都禁不住要颤抖起来。你看,失恋的人安慰不得的。
有时候,我甚至会想,那一定是生命的劫数,注定要经历一次,无论
当时怎样扩大了那种痛苦与悲伤,甚至觉得整个天几乎都要塌下来,不知
该如何活下去,但事隔多年后再次回想起,尽管也会依稀心痛,却远没有
事在其中的那种不见天日的悲凉。
原来,时间是一剂最好的药。
然而,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当他,那个给我的高三注满痛苦回忆的人
再次出现在我求学的城市里,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竟一时忘记了记恨,忘
记了他曾经的冷漠在我心里千刀万剐过后留下的伤痕。
我说,Five years is a long time.你不会懂。
凌子说,你忘了,你都忘了吗?女人怎么都这么傻,好了伤疤忘了疼。
他是好的,你们都不曾了解。
而我是懂他的,因为懂得,所以慈悲。